女儿心碎了:最亲爱的人患上了绝症

1987年8月10日,刘倩出生在山东青岛市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父亲刘昶懿和母亲王玉琴原是青岛市物资化轻公司职工,90年代末期夫妻两人都下岗了。刘昶懿是一名司机,驾驶技术非常熟练,人缘也很好,所以常有车主请他帮工;王玉琴为人和善,下岗后被吴兴路社区居委会招聘为居委会主任。
收入不高的夫妻俩精打细算,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学习刻苦的刘倩在班上名列前茅,升上初中后一直担任团支部书记。
刘倩十分懂事,和爸爸的感情很深。有一次,刘昶懿要出车去广州一段时间,一个月以后,从广州返回的刘昶懿收到了女儿的一份礼物:一支价格不菲的“蝴蝶”牌乒乓球拍。原来,刘倩看到爱打球的父亲使用的是一支旧球拍,便在暑假里打了两份零工,并到专卖店买了这款球拍……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2003年5月初的一天,刘昶懿莫名其妙地发起了低烧,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随着病情的一天天加重,王玉琴陪着刘昶懿到青岛市海慈医院作了检查,结果,刘昶懿被确诊为毛细胞白血病。
那一刻,王玉琴的心被撕裂了,串串泪水顺着冰冷的面颊滑落到地上……
王永琴想一直瞒着丈夫,但又不知下一步该如何去做,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妈妈的变化使刘倩心里产生了怀疑。一天深夜。刘倩看到平时极少看电视的妈妈一个人在客厅里神不守舍地看电视,就担心地问道:“爸爸的病真的没事吗?”
此时,压抑多目的王玉琴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泪水如决堤般涌了出来。从妈妈时断时续的哭诉里,刘倩知道了真相,两人再次哭成了一团。过了好一会儿,刘倩止住眼泪安慰王玉琴说:“妈,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我相信一定有办法能救爸爸!”
2003年6月10日,刘昶懿到海慈医院复查。经过一个月的药物控制,刘昶懿的病情有了一定程度的缓解,但医生明确表示:药物治疗只是权宜之计,要想彻底救回刘昶懿的命,只有进行骨髓移植手术。
得知爸爸的病可以通过骨髓移植彻底治愈、青岛市红十字协会正在加紧查找髓源时,刘倩高兴极了,心里充满了希望。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适合的髓源一直没有找到。这时刘倩才知道:非血缘关系的骨髓相合机率十分低,找到合适的髓源如同大海捞针。刘倩不愿就此放弃,她求助学校里的微机老师,先后向香港、新加坡等地的骨髓库发去了求助信和配型资料,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爱的反哺:危难时分女儿要抽髓相救

2004年3月初,刘倩到处查找髓源的消息惊动了刘昶懿的4个姐姐。看到瘦了很多的刘倩,姑姑们十分心痛地说:“孩子都能这样,我们更应全力相助,如果合适就用我们的骨髓吧!”然而,在随后的配型实验中,她们的配型无一例成功。
医生告诉王玉琴:在有血缘关系的人中寻找才会有希望,刘昶懿的4个姐姐都未成功,目前惟一的希望便是刘倩了。王玉琴吃惊地说:“可倩倩还是个孩子,她只有17岁啊!”
不料,刘倩却坚定地说自己能行,她劝慰妈妈:“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不过看到书上说不满18周岁的人不能捐献,所以我才没去配型。爸爸平时最疼爱我,只要医生不嫌我小,我就一定要救爸爸!”
2004年7月12日,医生抽取刘倩的血液进行配型检查。按照移植标准,需要6个点位相合才可进行手术,但检查结果显示:刘倩的配型不仅是单倍体,且配型结果仅有一半位点相同,即只有3个点位,离标准相去甚远。这就意味着刘倩捐髓救父的愿望基本破灭了。
刘倩流着眼泪问:“难道一点希望也没有吗?”医生郑重地告诉她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在这种低相合的情况下进行骨髓移植,移植后会产生严重的移植物抗宿主反应,随时都会威胁到患者的生命!”
虽然病情严重,但刘昶懿的头脑十分清醒,得知自己所患的是绝症后,他把刘倩叫到床前说:“找不到髓源,爸爸不会埋怨任何人,但你千万不要做抽髓的傻事,我不能在自己走后给你们母女留下精神和经济上的双重负担,你能有这分心这分爱,爸爸已经没有遗憾了!”
刘倩却说:“爸爸,您不是说咱家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好日子还在后面吗?我不会放弃的!”
刘倩执意捐髓的态度深深打动了海慈医院血液内科的乌庆超主任。他认真查阅了国内的各种医学报道,发现低相配骨髓移植并非毫无成功的可能性,虽然山东省内未有成功的范例,但国内已有4例成功报道。而刘昶懿的病情一天天严重,再不进行移植手术,就有可能错过手术的最佳时机,乌庆超权衡再三,最终决定为父女俩进行骨髓移植。
骨髓的获取主要通过两种途径:一种是直接从捐献者骨盆处的髂骨处穿刺抽取;另一种是过滤外周血获取。考虑到刘倩的身体还未发育成熟,乌主任决定从外周血中过滤骨髓血。由于人的骨髓血只是大量存在于人的骨髓中,为了便于采集,必须提前四五天向供者体内注射动员剂,将骨髓血动员到外周血中。乌主任告诉刘倩.注射动员剂对人体没有什么伤害,但会出现一些发热、肌肉酸痛、类似于感冒等症状,停药之后会自行消除。“只要能救爸爸,什么困难我都不怕!”刘倩勇敢地说。
2004年8月6日,护土开始为刘倩注射动员剂。
在8月7日的日记中,刘倩这样写道:再过几天就要进行手术,那时我就要真正为父亲做点什么了。我的骨髓将从血液里一点点分离出来,注射到父亲的身体里,带去健康的源泉、生命的源泉,更是我的源泉1如果说有什么特殊心情的话,兴奋、激动、甚至荣耀,这些情绪都在我心里旺盛地生长着,可是紧张却半点也没有,也可能是应验了一句话——“风暴的中心最为平静”。

穿越极地,父女走过生命严冬

2004年8月lO日是刘倩17岁生日,她的这个生日将在不平凡中度过。上午9点,刘倩被通知去青岛市中心血站采集骨髓。按照既定的采集方案,需要在刘倩的左右小臂静脉处植入导管,然后将两个导管连接到分离机上进行循环过滤。然而就在此时,谁都没料到的事发生了——导管的针头有毛衣针粗细,而刘倩的小臂静脉过细,导管根本无法植入,护士接连试了两次均没有成功!
导管无法植入的情况非常少见,这个消息惊动了血站所有的人。他们都明白,此时刘昶懿已经提前进入了无菌舱,并且在体内注入了大量的生物化学制剂,彻底摧垮了免疫系统和造血系统,目前他已没有一点免疫力了。由于血小板已经降为零,刘昶懿随时都有可能发生颅内出血或心脏充血,如果不马上植入导管分离出的骨髓,后果将不堪设想。
中午12点,出租车拉着刘倩风驰电掣般返回了海慈医院。面对这个出乎意料的情况,乌庆超主任立即召集全体医护人员商讨办法。经过反复

研究,大家觉得有两个可行方案:一个是切开刘倩的颈下锁骨处静脉进行导管植入;另一种是切开腿部静脉进行导管植入。但这两方案均不理想:如果从锁骨处切入,由于离刘倩的心脏太近,随时都会发生不测;如果从腿部切入,又离大动脉过近,很可能造成腿部肌肉伤残。整整讨论了两个小时,乌主任仍然举棋不定。这时,一位刚从北京进修回来的护士长说:“我在北京学习时,看到一位专家演示过一种新的导管植入方式,但我从来没有动手试过,不知可不可行?”接着,她把这种新型的手臂植入方式讲解了一番。大家均觉得此种方法危险性很小,可以一试。
下午2点整,刘倩被推入海慈医院手术室。半个小日寸后手术结束,导管植入成功了!大家这才长长出了口气。下午3点整,刘倩又火速返回市中心血站,开始采集分离骨髓。刘倩鲜红的血液顺着一条粗大的导管流向一台大型分离机,经过过滤分离后的血液再顺着另一导管流回她的体内。
漫长的4个小日寸后,第一批骨髓血分离出来了,王玉琴迅速带着它们返回海慈医院,等候多时的乌庆超立即将骨髓全部移植到刘昶懿体内。
此时,尽管刘昶懿面色平静,但谁也想不到他的内心究竟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自从得知将要进行骨髓移植的消息后,刘昶懿的一颗心就提到了嗓子眼,担心手术可能给女儿带来伤害。通过多种渠道,他已对整个骨髓移植的过程了解得一清二楚。从女儿前往血站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进行时间上的推算。然而,预计的时间早就到了,望眼欲穿的刘昶懿知道,一定是出事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的心情也变得无比沉重。
当王玉琴带着女儿的骨髓返回时,他极度内疚地说道:“我都47岁了,还做什么移植手术!是我害了自己的女儿,让她遭了这么大的罪,如果你们今天不回来,我一定会从医院的15楼上跳下去!”
王玉琴赶紧劝慰刘昶懿,让他保持平静的心态,千万不要让手术半途而废,辜负了女儿的一片救父之心。
由于半相配骨髓移植的成活率低,因此要保证骨髓达到一定的数量。8月l日和12日,中心血站又连续安排了两次抽血分离,每天分离出的骨髓血均在当天移植到了刘昶懿体内。就这样,刘倩在血站连续度过了三天三夜,全身的血液在分离机里循环过滤了八周,共分离出50毫升略微带点粉色的骨髓。
8月16日是刘昶懿接受移植手术的第7天。正常情况下,移植到体内的骨髓应该开始分化红细胞、白细胞和血小板了,而刘昶懿的各项血象指标依然全部为零,移植手术面临失败的危险。更严重的是,他此时出现了腹泻、皮疹、肝静脉闭塞等极为严重的移植并发症。移植手术用去了近20万元,早已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一些好心的病友劝王玉琴放弃治疗,不要再“烧钱”了。
但刘倩不许妈妈放弃,她流着泪说:“妈妈,咱家的人一个也不能少,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让我失去爸爸!”听了刘倩的话,王玉琴搂着女儿抱头痛哭。
刘昶懿的姐姐们被刘倩所感动,纷纷鼎力相助。已退休多年的大姐和二姐将所有的存款单和工资卡都集中起来交给了王玉琴:三姐是单亲家庭,生活十分不易,却把自己多年做工的钱拿了出来;四姐在所有的姐妹中最为困难,但也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仅有的1万元存款……
经全体医护人员共同努力,刘昶懿的并发症得到了有效控制。2004年9月1日,是刘昶懿手术后的第21天,化验员在当天的血液化验单上发现.红细胞、血小板、血红蛋白等各项指标依然为零,但每标准单位的白细胞上升到了12个!拿着这份化验单,乌庆超主任的手激动得有些颤抖,尽管距离健康人的4000到10000个白细胞相去甚远,但这12个白细胞有着不同寻常的医学含义,证明移植的骨髓开始在刘昶懿体内分化,重建的免疫系统和造血系统已经开始工作了!也就是说,刘昶懿已走出了生死极地,正在迎接生命的黎明!
山东省首例“单倍体异基因半相配骨髓”移植手术成功了!一名护士高兴地跑出房门,飞奔着去告诉王玉琴这个天大的喜讯。
2004年11月5日,刘昶懿终于走出无菌舱,开始了正常人的生活。此时他的各项血液指标均已正常,他一把搂住舱外迎接自己的女儿,激动地说道:“谢谢你,女儿,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2005年1月25日下午,刘昶懿一家接受了笔者采访,王玉琴告诉笔者,刘倩救父的事情在社区传开后,许多不相识的人都送来米面和鸡蛋,表示了对刘昶懿父女的关心。
下午5点钟,刚考完试的刘倩走进了家门。她面带羞涩地说:“我没觉得做这件事有什么了不起,换了别人家的女儿,她们也会这样去做。当爸爸面临危难的时候,我始终坚信,有爱的地方就一定有奇迹!”